在这个嘈杂的世界上,我们能不能听到那些微弱的声音?
恋爱受挫、夫妻矛盾、家庭纠纷、工作挫折,脆弱的心灵失却了对现实世界的最后一丝眷恋后,进行了最懦弱而自私的“勇敢一搏”———自杀。
预防和干预自杀是社会的一种责任
“中国人口占世界人口的1/5,自杀人数却占世界自杀人数的1/4!”2003年11月19日,北京心理危机研究与干预中心执行主任费立鹏公布的一组数据触目惊心:中国每两分钟有1人自杀死亡,8人自杀未遂,每年至少有25万人死于自杀。
与此同时,中国卫生等相关部门官员和国际机构专家齐聚北京,商讨筹备出台中国国家预防自杀计划。两年后,计划有望出台并付之实践,逐步减少“自杀”为社会带来的不必要的创伤。
健康专家洪昭光教授在他的畅销书中说,我们目前的许多疾病看上去都是文明病,实际上是“不文明病”,我们缺乏基本的健康教育。与之相类似,许多中国的自杀者根本没有接触到“关于自杀的教育”,心理干预的途径也非常短浅。
生命救助热线,民间机构的力量
轻生者的故事让人叹息。也许,只要有人能够劝慰一下,他们的命运就会改变。
2003年4月28日,重庆荣格心理所和多家媒体、律师事务所以及一家保健中心走到了一起,成立了重庆生命救助热线,专门挽救那些徘徊在危险边缘的群体。
生命救助热线成立后,引起了社会各界人士的关注,那些精神濒临崩溃的人们纷纷打来电话,寻救帮助。
一天,值班心理咨询师田容女士刚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我不想活了,父亲刚刚死了,相恋5年的男朋友也不要我了,我不想活了。”一个自称是小菊、话带哭腔的女孩子打来电话,她想找一种快速的死法。
小菊断断续续地告诉田女士,她本来打算了无声无息地离开人世,但她感觉自己特别孤单,所以在“临死”前就拨起了热线电话,她想把自己的心里话和别人说说。
田女士很委婉地问小菊的地址,情绪激动的小菊总是沉默不语。于是,田女士改变了策略,她安慰小菊说,你先不要把男友说得这么绝情,他是不是也有自己的苦衷呢?接着,她试探性地问,你的男朋友现在在哪里?
小菊气愤地说,不管他,他跑了。田女士说,如果你相信我,我愿意去联系他,看看他的想法。我想他不会变心的,他以前一定对你很好吧?小菊的声音变成了哭声,说以前他对我特别好,我们相处的也很愉快,我们说好将来不分开的……说着说着,小菊竟然号啕大哭起来。
田女士又说,我有信心让你的男友回来找你,告诉我你在哪里,好吗?一会,你的男友一定会来找你的。小菊停止了哭泣,呆呆地说,他真的会来找我吗?他真的还爱我吗?田女士鼓励她说,要有信心,他会的。
生命救助热线的工作人员马上和“110”联系,请求配合解救小菊。接着他们和小菊男友联系,了解了具体的情况,原来小菊只是和男友闹了小矛盾,由于父亲故去对小菊的打击,小菊才会想不开的,而男友在电话中也十分懊悔,他说他要是体谅一下小菊就好了。工作人员告诉了小菊的处境,并且吩咐了他到时应该怎么做。
当大家赶到江北区小菊的住所时,小菊正手捧着她父亲的骨灰盒神情沮丧地站在15楼顶。田女士知道,这时最能帮助她的就是她的男友了。15分钟后,小菊的男友赶到。
看到男友来了,小菊大声地哭了起来,她大骂他没良心,是个负心汉。她的男友一步步靠近她,并解释自己离开的原因。这时间,110和120都已经在楼底准备就绪了。
田女士也走上去说,你看,你的男友没有变心啊,他来看你了。小菊大喊大闹,让大家不要靠近她,她不会相信她的男友。这时间田女士给小菊男友使个眼色,意思让他拿出诚意。
接着,只听得“咚”的一声,男友给小菊单膝跪下,真诚地说,小菊,一切都错在我,请你原谅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请你答应我,和我回去吧,好吗?
奇迹出现了,小菊忽然安静了,她注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友,歇斯底里的闹喊变成了两行脉脉的眼泪,她喃喃说,你还爱我吗?还会像以前一样疼我吗?男友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菊紧紧抱住男友,哭得像个泪人……
从生命救助热线成立的第一天起,热线电话就打爆了棚。太多太多的疲惫、绝望的心灵,需要专业的心理咨询和救助。这也让心理咨询师们深深地感到自己肩头的那份责任。这也显示了组建重庆生命救助热线的智慧和生命救助热线的分量。
今年35岁的雷雨说,重庆生命救助热线给了他新生,没有救助热线,或许他早已不在人世了。他总想把自己的一番亲历告诉曾经和他一样绝望的人,他想用现身说法教会人们学会坚强,勇敢地冲出困境。
1987年,18岁的雷雨高考落榜,他便想进一家公司,却也屡考屡败。后来,他在一家汽车厂工作。
厂里的效益不好,最差的时候连生活开支都不够。雷雨琢磨着改变生活状况,他带着600块钱孤身前往广东,不久,钱花光了,生存成了问题,雷雨干起了捡破烂、易拉罐的生计,晚上和朋友住在五元钱一晚的低价旅馆里。
失落的雷雨回到了重庆后,和一个女孩子结婚了,可雷雨没有想到,结婚后,不幸又一次降临。
那个女孩子本来就瞧不起雷雨,觉得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小子。而她本身又非常懒惰,经常与他吵架,这让他忍无可忍。雷雨心里很难受,其实自己要求也并不高,为什么却总是得不到。
一次,两人为一点小事大吵了一架,雷雨忍不住打了她一耳光。接着妻子的舅舅找人打了雷雨一顿,让他在医院足足躺了一个月。出院后,雷雨请律师告妻子伤人,并要求离婚。
从那以后,妻子变本加厉。遭受心灵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后,雷雨对婚姻失望了。想想自己活的这么窝囊,他真想一死了之,但思来想去,他还是没有那样做。一天,他从报纸上看到了重庆生命救助热线的号码,一心想解开自己疑问的雷雨赶忙拨打了电话。
心理咨询师对他说,人受挫折都是很正常的,关键是怎么去面对。他们劝雷雨一定要坚强面对,他们鼓励雷雨冲出绝望的暗谷,迎来黎明的曙光。最后,他们送雷雨一句话,说命运之舟需要自己去驾驭。
雷雨不再想死了,他重新定位自己。现在雷雨应聘到一家单位当保安,有了一定的收入,生活也因此改善。雷雨说,他的下一步目标就是重新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再后来,雷雨加入了生命救助热线,他用他自己的故事,告诉那些轻生者,尊重生命拯救自我。
感受生命的重量
在“中国国家自杀预防计划研讨会”上,著名专家费立鹏建议,中国应在各地建立相应的研究与服务中心,培训非专业人员识别与处理自杀行为,并积极提高公众对自杀问题重要性的认识,同时制定和实施一个国家性自杀预防计划并对其效果进行监测。
自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开始,中国就对自杀问题有较大关注。1982年,国内12地区精神流行病学调查中,我国自杀率为8.5/10万;1987年至1989年《中国统计年鉴》公布我国自杀率都在17/10万左右;1993年国内7地区精神流行病学调查自杀率为22/10万。1995年的新闻报道,那几年我国每年自杀人数总计为10多万,其中以60岁以上老人和青少年学生居多。
自杀是15-34岁人群第一位重要的死亡原因,其中农村自杀率是城市的三倍、女性自杀率高于男性,同时,中国每年大约有13.5万未成年的孩子经历母亲或父亲死于自杀的伤痛。
生命只有一次。人的生命不完全属于自己,每一个生命的陨落,都必然给唇齿相依的亲人们带来无尽哀伤。
荣格心理所一位咨询师说,在救助那些不幸者的过程中,他的最大体会就是,好好活着,尽最大努力做个好父亲、好男人,为妻儿保持一个完整的家,幸福家庭就好比一辆行驶的车,缺了哪个轮子都不行。
加入生命救助热线后,雷雨对生命有了新的理解,他告诉那些想不开的人:即使在如今崇尚个性的时代,有一点是永远无法改变的,那就是,在社会大链条中,人不可能单为自己活着,我们的存在,占据着亲人朋友的心,同时,我们的心也不可避免地被占据着,如果心空了,人还能快活吗?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