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人:安璐
受访者:子涵
时间:2003年底
对子涵的采访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我一直把握不好,究竟该如何帮她走出那段心灵的阴影。很多时候,我们无法完整地界定一个人的得失。事业上,子涵是那么出色;面对感情,她虽然未到一筹莫展的地步,但内心的伤痛却一直隐忍待发。那段痛苦成了长在她心里的荒草,剪了再生,剪了又再生,始终无法根除。
10年前,子涵的丈夫建平在婚姻中“迷了路”。不过,最终他还是回来了,承认了自己的过失。为了孩子,子涵重新接受了他。可她始终忘不掉那段过去———建平曾离家出走,和一个女人前后厮守了1个月。这片心底的阴影,她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身边的朋友都喜欢当着我和建平的面夸奖我们,他们认为我们是恩爱的一对儿,无论从哪方面讲都特别般配。每当这时候,我都会把话题岔开。也许称赞我们的人不会往别的地方想,但站在我身边的建平绝对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明白我态度变化的原因,正是他的错误给我们的婚姻带来那么多可怕的阴霾,我做不到轻易地原谅他。
认识建平是在1984年,那天是我的生日,我们的感情从一见钟情开始。建平帅气、幽默、沉稳,满足了一个女人对完美男人的所有想象。那时候的物质条件跟现在不能比,和他谈恋爱时最浪漫的事情就是散步,交流各自对未来的设想。我可以真实地感受到他对我的爱。那时候,幸福仿佛我一伸手就能抓到。
结婚头几年,我们相处得很融洽。建平的朋友很多,工作之余他喜欢和他们一起玩儿,往往直到确实太晚了,他才想起回家。孩子出生后,我对他提出要求,希望他下班后早点回家帮我带孩子。起初,他干得很起劲,时间长了就觉得自己活泼开朗的个性受到了约束。慢慢地,建平就开始躲避琐碎的家庭生活,只要我不说他,他可以拖到我和孩子睡着了的深夜才回家。
1993年的一天,我们为了一点小事争执起来。建平责怪我干涉他的自由,当着我的面第一次怒发冲冠。第二天,他就走了,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回来。他父母和我一样干着急,四处打听,一点消息都没有。那种六神无主的惶恐和焦急,现在我想起来还很难受。后来有一天,我无意中碰到他的堂妹,见我行色匆匆的样子,她急忙拦住我,郑重地对我说:“嫂子,你要把我哥管好,我看见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这话开始我并不信,但仔细琢磨了几天就有了怀疑,因为建平的突然消失很反常。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一个对感情随便的男人。那么,他可能在外面受到了胁迫。不久,他堂妹的话得到了证实。建平真的和一个女人住在一起,对方大他4岁,离异,是大学老师,教画画的。
这件事被确认后,我彻底愤怒了,迅速找到那个女人。本想和她大吵一顿,但她对我说的“你管好你老公”这句话让我偃旗息鼓了。作为女人,我能理解她,如果不是建平思想动摇了,也不会留恋她的。那天,我没见到建平,如果他在场,我肯定会和他打一架。
记得是那年的最后一天,建平耷拉着脑袋回家了,他恳请我能宽恕他。我不答应,他说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类似的错。我说再也不信任他了,他要我看在孩子面上给他机会。考虑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我接纳了他,但心里总是不舒服。
我这个人喜欢较真儿。建平回来后,我要他告诉我为什么背叛我,是否我待他不好。这些理由他一概否定了。他说:“其实她比你差多了,无论是外表和内涵。当初认识她时,总和你闹矛盾,她对我很关心,但我不知道这是圈套。自从有了男女关系后,我就摆脱不了她了。她总威胁我,说只要我离开她,就会死在我面前。我明白你知道这件事后不会原谅我,就不敢回家。”
建平的这番解释我相信,但我不理解的是,难道这就是他犯错的理由吗?如果每个有妻子的男人在家庭生活中遇到矛盾,都像他那样外出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那社会岂不乱了套?我觉得自己对他那份纯洁的感情受到了玷污,总也不能释怀。
见我这样,建平很自责,主动把家里的很多事情都安排得顺顺当当,希望这样可以换取我的原谅。我对他说:“我已经看不起你了,你再怎么努力也打动不了我。”他表示一定要坚持下去。
后来的相处中,建平慢慢跟我谈起过去。他说小时候常看到一个背画架的姑娘在他家门前经过,慢慢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了解她的想法,但一直都没实现。自从碰到那个画画的女老师后,他发现沉睡多年的梦复苏了。他把这个解释为一种少年时的情结。
我知道建平的分析合情合理,但依然接受不了这样的理由,因为我和他有很深的感情,基础相当牢固,他怎么可能因为生活中的一点小挫折就对我的爱“变节”呢?
复杂、难以分辨的情绪在子涵的心中反复纠结,就这样,她心甘情愿、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带进了一个死胡同,在里面辗转反复,总也走不出来。感情的事就是这样,旁观者觉得易如反掌的简单,在当事人那里也许就是万劫不复的漩涡。
这件事带给家庭的震动是毁灭性的,虽然建平和我又生活在一起,但我们各自承担的心理压力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爱也许还在,只是我们对生活的态度变了。他总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在乎他的过去,我说我是女人,天下所有碰到类似问题的女人都会像我一样。他理解不了。在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子里,我们都承受着煎熬。
时间长了,我也发现自己这样的心态不对。这些年来,我知道建平一直在争取我能够彻底地原谅他,但我就是说服不了自己。其实有些时候我也能理解他,10年前建平和那个女人分手得非常彻底,再也没与她联系。建平说知道错了,很多次都留下悔恨的泪。可往往一转身,那种莫名的恨又会涌上我的心头。
见我这么多年都无法释怀,建平甚至劝我也去犯点儿错误,他说也许那样我可以找到平衡点。我觉得他很荒唐,虽然我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但像建平说的那样不符合我的做人原则。如果我是一个随便的人,根本不会等到今天还洁身自好。
建平只给我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无论如何不能拆散这个家。他的话正中我的要害,要是我不爱这个家,早就走出来了。可生活毕竟是现实的啊,毕竟现在我们是合法夫妻,每天必须相对。我总强迫自己把他假想成一个完美男人,认为他还像当年那样爱我。可是,心里的空间毕竟有限,我怎么能容得下那么多东西呢?真不知道这样的折磨什么时候是个头?
子涵算是个事业成功的女人,以她的阅历和见识她清楚,如果想要挽救自己的婚姻和家庭,必须得从这种阴影里走出来。这么多年来,她努力了无数回,也失败挣扎了无数回。她越是想忘记那段痛苦的过去,可记忆就像开玩笑似的偏要更清晰。
整理这篇稿子的时候,碰巧看到了电视里的一个讨论———婚姻恐惧症。的确,现代社会的开放从某种程度上给婚姻带来了种种威胁。那么,面对着曾经受伤的婚姻,曾经走私的感情,如何化解显得尤为重要。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一定要承认接受这个现实,不要总回忆最初的纯真,那样不现实。一旦从心里真正接受了事实,就会重新寻找婚姻里的契合点,重新点燃希望的心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