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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庆五的狱中家书


(2004-04-09 13:41:11)

吴庆五,男,1954年生,1973年入党。1984年起,任江苏省委常委兼南京市委书记程维高的秘书,后程维高赴河南、河北任要职期间,吴一直担任程的秘书。1991年11月,吴庆五被任命为河北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1993年辞职经商,2000年因李真案发被捕。2002年8月,以贪污罪和介绍贿赂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儿子:

我亲爱的儿子,爸爸好想你!爸爸现在是在某看守所的监房里给你写信。去年9月14日爸爸从美国飞返北京时,因涉嫌经济犯罪被依法拘捕,至今已有5个多月了。看起来时间不算长,但对于爸爸来说,仿佛和你分别了好几年。这场灾难的突然降临,对我们这个家庭的打击,对你心灵造成的创伤,都是巨大的,甚至是难以挽回的。而这一切,都是由于爸爸走上歧途造成的。所以,爸爸无限负疚地对你说:儿子,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最爱你,可是今天,对你的伤害最大的,也是你这个不争气的爸爸!

点评:以前是“封疆大吏”的军师智囊、副厅级别的高官、腰缠万贯的老板富豪,花钱如流水,出国如进自家花园,一人身后,狐假虎威,千诌百媚,何等风光?而今在监房执笔,如此反差,恍若梦中。

2月3日的夜晚,爸爸仰望着牢房铁窗外的皎洁月光,伫立良久,百感交集,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因为这天,是你———我亲爱的儿子20岁的生日啊!而爸爸却不能与你共庆这个日子,只能将无限的思念与祝福托付给夜空中的明月。“月亮代表我的心”、“千里共婵娟”,明月啊,让我亲爱的儿子看到你,就能感悟到亲人的思念、故乡的问候。在爸爸的心中,你的生日,就是爸爸的生日。在你六岁的时候,也就是1987年,爸爸就离开家乡到外地工作了。1993年爸爸下海经商后,成天东奔西颠,很少回家,尤其很少有时间陪你,如今你20岁了。可是爸爸在20年里竟没有陪你过上一个生日,爸爸真是不称职啊!

点评:这里的眼泪,绝对有百分之百的纯度,平时不在意这个日子,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太忙了———忙于工作,忙于应酬,忙于官场攻防,忙于商海算计……但在狱中,除了反思过去类似儿女生日这类的“鸡毛蒜皮”,也极容易在空旷的思维中占据大块的地盘,想不记住都难。

在你幼年的时候,爸爸、妈妈对你讲,要好好学习,立志成才。在小学、初中读书期间,你十分努力,成绩良好。1996年你去了美国,虽然远离亲人、生活清苦,但是你顽强地克服了重重困难,不仅很快度过了语言关,而且其他课目的成绩也都在同年级的前列,为我们这个家、也为中国人争了一口气!想到这里,爸爸就有一种自豪感,也就觉得分外欣慰。

点评:吴庆五最初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生,南京汽车修理厂工人,却能在19岁入党,直到官居副厅,可见,能耐之大决不是有的材料中所谓“有文化、脑子灵、能说会道”就能概括的。所以有一个能够为家、为国争气的儿子,的确值得自豪、值得欣慰。我们要说的只有一点,假如没有这个当父亲的捞了那么多的非法资财,恐怕儿子也没有到国外去“争气”的机会。

亲爱的儿子,爸爸曾答应你,在美国读书期间,每年都去美国看你。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爸爸不但无法去美国看你,也无法在经济上给你任何帮助了。想到这里,爸爸就如同万箭穿心,痛如刀绞。爸爸知道,在美国挣钱太难了,但是今后,你的生活和学习的费用,全都要靠你自己去想办法。你还是一个孩子啊!面对残酷的现实,你将不得不勒紧裤带,付出更多时间和汗水……想到自己的亲骨肉,远离家人亲友,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面对从未遇过的艰难与挑战,爸爸的心就揪得紧紧的,就不敢再往下想,多少个夜晚根本无法入睡,这是一个多么残酷的现实啊!

点评:因为无法在经济上和生活上给儿子帮助,便“如同万箭穿心,痛如刀绞”,此言差矣,大有“不顾政治影响”之嫌。按理说,即便是副厅级的干部,要供养一个在美国留学的子女,也应当是力有不逮的,除非贪污受贿。那么,要避免“万箭穿心,痛如刀绞”,就只能让中国的法制至少在吴庆五“大人”身上失灵,照这种逻辑推演下去,不知吴“大人”想过没有,那“又是一个多么残酷的现实啊”!

儿子,爸爸过去给你的爱一直很少,如今,爸爸已身在囹圄,成了人民的罪人,可能今后数年,见面的机会都很少,爸爸内心的痛苦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爸爸现在充满了悔恨,但是现在为时已晚,无济于事了。几个月来,爸爸想了很多,反思走过的犯罪道路的惨痛经历深深感到,一定要把这次犯罪的深刻教训告诉你,你要牢记住,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警钟长鸣。第一,一定要学法知法懂法守法,任何时候都决不做违法的事。爸爸走上犯罪道路的重要教训之一就是不学法不懂法。这一点,任何时候都要牢牢记住,合法的事才去做,违法的事一定不做。第二,要发奋学习科学文化知识,掌握劳动技能。世界已经进入了信息时代,新知识、新技术不断出现,今后,要在这个世界找到自己的存身立足之地,就一定要靠真本事,靠聪明才智,靠诚实劳动,靠勤劳致富。因此,你一定要学习、学习、再学习,努力、努力、再努力,只有这样,你才能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才能对社会有所贡献。第三,要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做老实人。经济的飞速发展,必然使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化,有人当干部,就要有人当工人;有人当老板,就要有人去打工。社会分工虽然不同,但无贵贱之分,一天24小时,谁也不会多一分,谁也不会少一秒,富日子能过,穷日子也一样过。一个人只要勤劳、善良、诚实、正直,生活清苦也是福,粗茶淡饭分外香。上面说的这三条,看起来是很简单的道理,但真正做到却并非易事。我希望我的儿子一定牢牢记在心,做一个守法的、有知识的、诚实的好公民,为祖国、为家庭作出应有的贡献。

点评:与有的贪官动辄从世界观、理想、信念等“宏大叙事”开始忏悔相比,吴庆五的这一段话说得还算比较平实。但说归说,做归做,道理人人都懂,行为却大相径庭。这种“事后诸葛”的角色,几乎每一个落马贪官都会做,只是效果不可怀疑:说者再有心,听者总无意。贪官的队伍仍在不断“壮大”,并且呈现“年轻化、智能化、恶性化”的趋势,就是明证。

亲爱的儿子,爸爸过去没有给你写过信,没有想到今天写给你的第一封信竟是在牢房里写下的。这是多么痛苦,多么难以面对的现实,而我们又不得不面对。“恶梦醒来是早晨”,早晨是一天最美好的时光,是最充满希望的。亲爱的儿子,你正年轻,前途无限光明。你一定要以爸爸为戒,珍惜自己的大好时光,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用辛勤劳动的汗水,一砖一石地为自己构筑明天幸福的家园。明天一定会更美好。爸爸由衷地祝福你!

永远爱你的爸爸亲笔

二零零一年二月十六日

点评:吴庆五虽然犯了罪,但他是个孝子,当年不可一世时,他也十分孝敬自己的父母。他知道,没有父母当年的哺育和培养,就没有他的今天。吴庆五也是个慈父,他把自己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为培养儿子,他把儿子送到了美国去读书,特别令他不安的是,当他被关进看守所之前,远在美国的他得知他的情人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为此他欣喜若狂,兴奋不已。之所以回国,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要看看这个未曾谋面的儿子,没想到儿子未见,他却进了监号。可见,人是具有多面性的。孝子和贪官、慈父与情种,这么多角色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并不是什么怪事。

对吴庆五为官之道的特别解读

在吴庆五身上,典型反映出目前官场上一个普遍流行的“潜规则”--借力用力。打个比方:甲是处长时,一个有点背景的乙调来做了科长,为了长远计划,甲把处长让给乙做,乙自然投桃报李,在“背景”面前把甲推举一番,让他做了局长或者其他更高的位子。

吴庆五就是这样一个善于借力用力的人。吴庆五来河北之前,听别人讲过河北政界人事关系很复杂。初识李真后,李真不断地编造自己的红色历史和特殊背景,他向吴庆五大言不惭地吹嘘道,自己的父亲是老红军,很早就参加了革命,因身体和年龄原因早就退出了领导岗位,但他父亲有许多老战友目前还在北京担任着重要领导职务,他的义父杨某就是其中一位。他说他的义父杨某曾担任过某省省委书记,现在北京很有地位,军界许多现职的高级将领和他义父都有密切往来。李真还拿出他义父和中央有关领导的合影来给吴庆五看,一下子把吴庆五给震住了。

李真当然也能感受到吴庆五的心理变化,他不失时机地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向吴庆五介绍个人历史时说,几年前他从中国人民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北京,被分配到中央办公厅,他在河北给副省长当秘书,是下来挂职锻炼的,过几年期限届满他仍要回北京工作,目前他的人事关系和个人档案都还留在中央办公厅……李真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居然把吴庆五连蒙带哄骗得服服贴贴。

吴庆五并不是天生投机家和腐败分子,可以说,参加工作以后,特别是到南京市委担任秘书后,工作上可以说是勤奋敬业的,事业心和责任感都不缺。他的心理蜕变是随着秘书岁月的增长而逐渐发生变化的,吴庆五曾坦言道:“我从底层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做到高官秘书,各个层面都接触到了,我发现许多干部包括一些高级干部并不像起初做官那样,再想为民办事。也许是欲望的迫使吧,做官越久,要权的思想越重,他们想的最多的是争权夺利。我看到我尊重的一些领导放松要求,越来越讲求享受,与过去判若两人,我本来是以他们为楷模鼓舞自己的,可现在他们都成了这样,心中的‘支柱’倒了,彻底的失望使我下决心一定要离开官场。”就是在这种思想支配下,1992年初,吴庆五萌发了弃政从商的念头。

要去经商,却又离不开官场的后盾,所以,他必须物色一个可以依靠的官场接班人,这个人选当然地落到了李真的身上。特别是李真得知吴庆五下海经商的想法后在他面前的表态,更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李真说:“你在商界为了挣钱,我在官场为了当官;你在商界需要权力的支持,我在官场需要经济的支持;我支持你经商,你支持我从政;我的官越做越大,你的钱越挣越多。”

可惜的是,李真“封疆大吏”野心实在太大,使他的这招“借力用力”没能圆满。2000年2月23日,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决定成立“2·23”联合专案组,对时任河北省国税局局长、党组书记李真的经济问题进行调查,并很快“殃及”吴庆五。要不是自己为求得宽大处理,主动交代了一些专案组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吴庆五恐怕现在早已与李真一起在通往地狱的“奈何桥”上相会了。

王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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