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妻有“内子”之称,怕妻子称为“惧内”。宋代名士陈季常,为人侠义,好交朋友,宾客盈门,歌女助兴。妻子柳氏醋意大发,一声断喝,吓得季常手杖掉在地上。苏东坡即兴赋诗:“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众宾客笑口盈盈,“季常癖”一夜出名。不亦快哉!
传说刘备东吴招亲时,曾跪了一夜洞房。如若不信,有《浪淘沙》词为证:“狮子吼河东,吓坏英雄,招亲刘备进房中,一见佩刀皆侍妾,甘拜下风。半生习刀弓,骑五花骢,黑须何不染通红?谁料金铜经百炼,均化柔钢。”英雄难过美人关,东风沉醉百花前。不亦快哉!
古代有位娘子,一心想让丈夫成名成家,恨其不热心科举,常拿棍子逼他。秀才被迫爬上树,洋洋得意吟道:“四方院中一棵槐,老婆打得疼难挨。三抓两抓上了树,你有本事也上来!”不亦快哉!
现代有位作家,奉行“怕老婆,有酒喝”的哲学,经常向妻子求情:“请君给我十块钱,我要打酒解解馋。李白斗酒诗百篇,我不喝酒写作难。”不亦快哉!
中华古训讲究“当面教子,背后教妻”,现代女性偏好“当面教夫”,某女在众目睽睽之下,揪着老公的耳朵把他从麻将桌上牵走。而其夫豪言依旧:“大丈夫能屈能伸,好男不跟女斗!”不亦快哉!
明代王文穆,官虽然做到一品,但对夫人非常惧怕,把书房取名“四畏斋”:一畏天二畏地三畏鬼神四畏妻。不亦快哉!
唐代诗歌深沉隽永,有人略加改动,借以表达惧内之情:“觉起弄娇儿,莫教床上啼。啼时惹妻怒,不让玩东西。”“三百六十日,深居又满年。一声狮子吼,含泪跪床前。”“外遇姻缘绝,三冬复一春。近床情更怯,不敢问夫人。”不亦快哉!
明清民歌生机活泼,《白雪遗音》中之《剪靛花》,生动表现惧内之幽默:“天不怕来地不怕,怕只怕的小子他妈。一进门,不是打来就是骂。无奈何,双膝跪在床沿上,头顶着尿盆,手执着家法,哀告老婆妈:从今再不犯家法,任凭你随便打几百下,从今后,你要怎么便怎么!”不亦快哉!
本人怕老婆,不好意思说。有人打圆场,为咱找解脱:“下等人打老婆,中等人爱老婆,上等人怕老婆。”不亦快哉!
人到中年,百事繁忙,我不幸得了过敏性气管炎,一遇花粉灰尘,便哮喘不止,幸得贤内助辛苦照料,病情减轻不少。即兴打油诗一首:“不娶不知妻贤良,怕怕老婆又何妨?老夫果然气管炎,婆娘配药奔波忙。”听说“河东狮吼研究会”拟将此诗收入“惧内文学”之代表作,我赶紧声明不在此例,君不见诗中暗藏“不怕老婆”四字乎?不亦快哉!
苗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