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要退休了,领导说,开个欢送会吧。我问要不要请老余请顿饭,领导说算了算了,老余和大伙都合不来,那饭吃着尴尬,买点纪念品吧。
我没调来前,老余能单独享受一项奖励,单位有规定,在市级报刊上发一篇文章奖励二十块,省级三十,国家级四十,文体不限。老余每年都能发十几篇文章,都能在年底拿到二三百块钱。老余是个文人,这点大伙没异议;但老余这个人非常讨人嫌,这点大伙也达成了共识。老余总是在各种场合不分对象地说:“能当官的人一大堆,可能写文章的就我一个。”这种话很是让人反感。当然这种话还不足以让所有的人与老余为敌。老余最大的毛病是唯我独尊,只要涉及到他的利益,他都会不依不饶地与人吵,评先进和人吵,分板鸭他的小了一点和人吵……久而久之,老余便陷入了空前孤立的境地,有饭局没人喊他,出门旅游大伙想法把他甩了,就是谁家有红白喜事凑份子这样的事,也没人通知他……
而我本来是可以成为老余唯一的朋友的,他谈陶渊明咱也能跟着说陶渊明,他知道狄更斯咱也知道狄更斯……有几个月时间,我和老余很是合得来。可到了年底,当老余得意地整理在报上发表的东西,说要去领奖的时候,我吃了一惊,说我也有啊。老余也吃了一惊,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我,那眼光让我很不舒服。我一直以为写东西是很私人的事,没必要让别人知道,因此从没张扬过,但一听说能领奖,咱也顾不得许多了,于是也兴冲冲地将自己的作品整理好,报到组宣科。这一报上去,领导们为难了,因为我的作品是老余的十几倍,要是真按照那么个规定来发奖,单位要给我好几千。后来,单位不得不开党委会,讨论修改这规定。修改的结果是,只认发表文章这个事实,不认发表的数量,一次性给三百。我是无所谓,好歹白捡了三百块,可老余却觉得很受伤,迅速而彻底地冷落了我,并且散布对我不利的言论,什么我这人业务水平太差,连个百分比都不会算,什么我在大学里是个混混儿,补考了好几门功课才毕业,什么我这个人品行不端,老是和女同志拉拉扯扯,嘻嘻哈哈……我真是比窦娥还冤。老余终于失去了我这么个唯一的朋友。
那天欢送会结束的时候,老余与大伙一一握手道别,轮到我时,老余拍了拍我肩膀说:“老弟,过去的恩怨咱就不说了,唉,蜗牛角上争何事呢!你多保重。”说得我心头一热,泪都差点落下来了。望着老余渐行渐远的有点伛偻的背影,我喃喃自语,唉,蜗牛角上争何事呢! 余毛毛